為什麼憂鬱症光吃藥不會好? –談心理治療的重要性

為什麼憂鬱症光吃藥不會好? –談心理治療的重要性

作者:李慧芳臨床心理師/李慧芳心理治療所院長
小茹是一位年紀三十多歲的未婚女性,在心理治療的過程中,她總是一再地數落自己的另外一半種種的不是,她並不滿意目前與男友的關係,即便眾多外人朋友的眼光中,都已經常常在小茹面前稱讚小茹的男友是一個條件很不錯,而且對小茹很好的男人了,小茹也覺得現實條件男友目前應該是最能夠跟自己搭配的一個伴侶,但是在關係中,就是有很多的不滿與生氣,對於即將步入婚姻,她充滿了種種的矛盾與不確定感,她正在猶豫著要不要接受男友的求婚,進入婚姻關係中,但眼前跟男友的種種衝突與掙扎,不禁讓她聯想到過去與原生家庭的連結,那些並未有好好處理過的家庭情感議題,那些負面的情結與情緒,總是一在地攪擾自己。

「我從小就不是一個被父母親好好珍惜的小孩,我總是好像要當個大人一樣在情感上必須要照顧我的父母,做他們允許我做的事,因為算命師說我不能碰狗跟兔子,所以我經常被限制不能好好的玩,我小時候過度地在乎父母的情緒,勝過我自己的需求…….,所以我一直在與父母的親子關係中得不到滿足…..。」「甚至,我非常忌妒我妹妹的出生,我還記得我小的時候,會一直把妹妹當成眼中釘,趁父母不注意時偷捏她,我一直很在乎自己沒有的、失去的,而妹妹所擁有的、而我沒有的或者是被拿走的…,一直到現在,我仍然會一直注意到我匱乏的,非常的不快樂……。」在小茹的例子中,她內心住了一個小小孩,那個小孩在過去的原生家庭,很少有被接納、被喜歡以及被滿足的機會,所以一直到現在,她仍然被內心的小孩給困住了,對關係存有不滿,生氣與敵意的感受,她需要的是好好的重新看待內在小孩的自己,學習如何去珍視她….漸漸地感受她……,然後接納那個小孩,讓她在安全的情況下去長大,才能夠成熟地面對現實環境,為自己的生命負責。

小嫻是一位外籍配偶,她來台灣已經有十二年的時間,因為前夫對自己有暴力傾向,她三年前不堪負荷而訴請離婚,即便是離婚了,小嫻的前夫仍然無止盡地會到小嫻住處門口騷擾並且有精神上的恐嚇,小嫻也因此罹患了憂鬱症,持續地在醫院接受藥物治療。一般人都會知道,像遇到這種情形,一定要能夠報警,或者是申請保護令等等實際的做法去阻止前夫對自己的騷擾行為,但小嫻說:「我曾經試過了,但警察就說沒有證據,所以不能辦案……,而且保護令也去申請了,但是也沒有用,他還是會不定時的來我住處門口觀望,畢竟夫妻一場,他也是孩子的爸爸,總是不能做太絕,我不忍心害他被關…..。」像這樣家庭暴力的例子,在很多的家庭中總是不斷的上演著,但是當我們真實的遇到狀況了,或身邊的朋友有同樣的例子,會不難發現,受害者不管怎麼去勸他(她),他(她)總是不能夠有效的拒絕傷害,反而是不斷地沉溺在傷害中,就像是在自殘與啃噬自己一樣,然後做不出具體保護自己的行為,或為自己生存的權利去捍衛界線,後來在一次的深談之下,小嫻終於說了自己過去的遭遇,她曾經在一歲的時候,因為姐姐在燒柴時的不小心,讓還在襁褓中的她被火燒傷了,一直到現在手臂上與小腿都還有被火紋身的疤痕,「我很愛漂亮,但是我必須薄紗去掩飾這些皮膚上的疤痕。」在成長的過程中,小嫻的母親會不斷的跟小嫻訴說這些小時候的遭遇,即便在小嫻都已經沒有記憶了的時候,母親仍然會把這些怵目驚心的經歷一再地重複訴說,「在我的家鄉裡,村里的人常說:生女兒就是沒有價值,我是家裡第三個女兒,又被火燒傷,我媽媽從小就告訴我我嫁不出去了,所以,在我年輕的時候原本有一個要好的男朋友,但是我覺得我配不上他,所以主動跟他提分手,我想嫁到台灣來,希望我能夠嫁的好,給村里的人刮目相看,但是沒想到來台灣來竟會有這種遭遇,我又不想再回大陸,因為害怕丟臉,丟家裡的臉,也讓姐姐看笑話……。」就這樣,小嫻一直在台灣硬撐著,痛苦的接受她選擇的悲慘命運,一直到做完心理治療的半年,才回去大陸真實的面對日子過生活。

第三個故事個案是小文,小文是國小四年級的學生,父母親三年前就離婚了,他因為有情緒障礙而到治療所接受心理治療,透過遊戲治療的歷程中,看見小文總是不斷的害怕,不敢表達自己,也不敢為自己做出判斷或決定,猶豫、不安、壓抑、否定……一直被這些負面情緒給困住而出不來……,當親職諮詢的時間,我向小文爸爸陳述這些小文治療時的狀況的時候,他的爸爸說:「心理師,妳在說他的時候,我感覺好像妳是在說我,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不敢而且害怕承擔、常常猶豫跟矛盾….最後還是很痛苦…..。.」,後來在進入更深層的諮商歷程中,我才了解了家裡一直不敢說出口的秘密,因為當初小文的爸爸外遇所以媽媽主動提離婚,但是在離婚之後,父母親仍然互相關心對方,捨不得對方而有仍有情愫的糾葛,然而小文父親對於外遇的對象,又因為自己的膽怯與退縮而遲遲不能夠果決的與外遇對象分手,因為害怕面對複雜,爸爸擔心在小孩面前形象負面,遲遲不能夠真實的面對自己內心的決定,孩子也一直期待父母能夠復合,小孩明明知道爸爸外遇卻又不敢說出口的秘密,而一在地處在失望落空的落寞情緒下,也因此,整個家庭一直處在焦灼、無助、期待、失望以及遲遲不敢有任何決定的情緒之中,復合之路遙遙無期,媽媽也同樣的在盼望、依賴爸爸回頭,也造成小文不敢真實的面對困境,對事物充滿猶豫以及退縮,父母對於生命的價值觀以及對行為的示範影響孩子太大了,孩子一直走不出家庭的包袱與陰霾,一直到家族開始接受治療,父親才將這些秘密說出來,他們才有真實經歷與對話的機會。

為什麼憂鬱症不會好?
隨著神經科學的發展,目前已經有足夠的證據支持憂鬱症與體內的血清素根正腎上腺素這兩種單氨神經傳導物質不足有關,所有的抗憂鬱劑,效果以及目的也是增加維持血清素以及正腎上腺素的在腦內運作的平衡,但是這是需要一些時間的,畢竟藥物到了胃以後經過消化、吸收,再輸送到血液裡,最後能影響腦的機制的作用寥寥無幾,所以為什麼醫學上建議服用抗憂鬱劑,大約都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夠開始感覺藥物的影響力,但是許多憂鬱症的個案,經常因為擔心要的副作用,所以擅自的加藥、擅自的減量,經常性的不吃,或者經常性的吃太多等等藥物遵從度低的行為,其實都會影響到血清素以及正腎上腺的平衡,而且如此不穩定的就醫,醫師也無法有正確的判斷藥性對個案的影響;然而,一個憂鬱症的患者,在重度的憂鬱情況之下,大腦認知功能也無法正常的運作跟思考,所以不吃藥,只想透過心理治療,但是在心理治療晤談中又力不從心,會使的心理治療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是,只藉著吃藥就能夠改善憂鬱症嗎? 這個答案是否定的,因為大腦掌管情緒表現的中樞是杏仁核,藥雖然能夠改善神經傳導物質的分泌,但是它永遠不能夠使杏仁核創造新的刺激,所以在憂鬱情緒的神經迴路裡,永遠的思考習慣跟運作方式都是不會改變的,也就是說,藥物幫忙血清素以及正腎上腺素的吸收與穩定,但是它無法創造新的經驗,所以,心理治療的目的,就是幫助個體能夠使用大腦去思考、活化皮質區,創造新經驗跟新的歷程,藉以改變憂鬱的神經迴路,讓思考不再只是單一的角度或者方向,而是能夠很有彈性、很活化的去學習,由大腦的掌管思考的前額葉皮質功能,來主動改變神經迴路,心理治療就是在改變個體一再的反芻舊傷害跟記憶,而能夠有新的改變的契機!當大腦能夠成功的擁有這些新的思考的時候,究是可以開始不用靠著憂鬱劑幫忙的時候了。

命運是不可改變的,但是我們能做的,是在有限的生命內,選擇去創造它們更美好的存在價值!
常常會遇到個案抱怨:為什麼我的命這個苦?為什麼這些事情會發生在我身上?老天未什麼這麼不公平?有時候當我看見跟體驗這些個案泣訴的的內心受苦與煎熬故事,在心理治療中的我,也不禁眼眶泛紅聽著個案泣訴著他(她)的故事,也常常問自己,人受苦的意義是什麼?如果知道人世是這麼苦的,那何必來這世界上白白走這一遭呢?這個問題或許暫時沒有更好的答案!我覺得,或許我們天生下來注定有什麼樣的命運,這是無法透過人力去改變的,但是在這個有限的生命內,我們可以去思考、去經歷,然後去創造它美好的存在價值,賦予舊經驗新意義,當受難事件發生的時候,我們無法去控制它不要發生,但是我們可以在受苦的過程中,體驗屬於我們自己的珍貴與美麗,使它留下更多的智慧與歷史,就像我們在經歷一段旅程一樣,走過了,遇見了,但是留下記憶跟奇蹟,使我們在愛中有盼望。

你(妳)缺的不是能力,而是有勇氣去發覺它們!
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像是不同的植物,它能夠依據自己生命的特質跟環境,長成在這個世界中最好的樣子,一朵海芋就是一朵海芋,你不能要求它長成松樹,但是如果沒有透過滋養與照顧,也許這顆種子,它並不知道自己的美好,也不了解自己當有一天成熟時可以擁有的綻放,所以我們會看見心理受過傷的人,他(她)習慣傷害自己與傷害別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能力跟責任讓自己活的更開心,但是在痛苦過程中,需要的是先停下來,放慢腳步,在這麼多負面的感覺中,細細的觀察自己的感受,去經歷它、體驗它是如何對自己造成影響的,能夠靜下來更精緻的觀察自己,然後才能夠提出不同的冒險與挑戰舊有思考,需要是勇氣去改變、實踐,而心理治療就像是在這個成長的過程中,陪伴植物成長陽光、空氣、水與養分,在滋養的關係中,陪伴個案去做屬於他(她)真實的自己,然而這個成長,最重要的是還是這個種子它的努力與決心!

兒童中心學派的大師Garry L.Landreth 在2009曾經來台,當時在台灣品茶時曾經說:「治療師就像是泡茶用的玻璃器皿,因為玻璃它最不干擾茶的原味,以一種最純淨的心,去細細的品嘗屬於個案的一切感覺。」。我提了上述的三個真實的案例,目的是在於描述,其實心理治療,它是一種哲學實踐的工作,治療存在的目的,並不是因為專業的治療師,用自己所學的專業領域或者取向,去強迫或者打壓一個不懂的專業的個案或病人,這樣只是在用專業醫療的價值觀,強迫個案接受而已阿!重要的是能夠以自己過去的生命經歷去陪伴,細細品嘗屬於個案朝向成熟之路的每一刻,而所散發出來的態度,靠著是心理師的內涵與自己的生命歷程,它是一種非常涵容的心情,在涵容而且接納的安全關係裡,心理師才能有豐厚度夠陪伴個案去冒險、去探索不一樣的世界、然後嘗試新的方法,試著去挑戰它、試煉它,朝向更有彈性、更豐富的旅程,在這裡,我也祝福每一位曾經罹患過憂鬱症的個案,無論自己的苦是如何的正在發展著,也都能夠在困頓中覺察自己,找到屬於自己最好的生活與希望。
作者:李慧芳臨床心理師/李慧芳心理治療所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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